“言语能改变世界，或好或坏，或大或小。在我身上，情况一直如此，一次又一次，是言语带来了改变。”43 岁的德国足坛传奇托马斯・希策尔斯佩格在尤利乌斯・赫希荣誉奖设立 20 周年之际，写下了这篇饱含深情的自述。作为首位公开同性恋身份的德国职业球员，他回顾了自己因反歧视专栏获颁该奖项的过往，袒露了退役后出柜的挣扎与释然，更聚焦足球界在多样性、反种族主义、反犹主义与反恐同方面的责任与进步。
希策尔斯佩格的反歧视立场，早在职业球员生涯开启前就已埋下种子。年少时，他以试训球员身份加盟凯尔特人格拉斯哥，在德国参加一场热身赛时，目睹了自己的黑人队友遭到多次严重的种族歧视辱骂。“那些话恶毒又丑陋，却没有任何人站出来反驳。” 希策尔斯佩格回忆道，当时周围人的反应只是耸耸肩，仿佛 “本该如此”。这种无动于衷让他无比震惊，也让他坚定了一个信念：“事情绝不该是这样！”
多年后，当《时代周报》邀请他加入 “投诉者” 专栏作者团队，以博客形式反对反犹主义与右翼极端主义时，他虽有犹豫，但那段尘封的记忆最终促使他接受了邀请。“作为一名还需在足坛证明自己的球员，如此公开表态需要勇气。” 但他更清楚，沉默只会纵容偏见蔓延。对他而言，专栏撰稿的挑战不在于内容表达，而在于文字功底的打磨 ——“我得从头学习写作和梳理思路，有时会感到困难，但每次都觉得值得，因为我传递了想表达的东西。”
不过，这份坚持也伴随着代价。专栏内容并非人人认同，不少充满仇恨的评论涌向他。“说实话，这些负面声音确实影响到了我。” 希策尔斯佩格坦言，他不像有些人那样能对批评和辱骂无动于衷，“我会去读那些话，它们会击中我，至少当时是这样。” 如今，针对他性取向的人身攻击已无法伤害到他，但涉及反犹主义和种族主义的言论，依然会让他触动 ——“这些仇恨不是针对我个人，却关乎我想为之挺身而出的人。”
2011 年，希策尔斯佩格凭借 “投诉者” 专栏的杰出贡献，荣获尤利乌斯・赫希荣誉奖。对他而言，这个奖项远超足坛的竞技荣誉，成为职业生涯中最珍贵的奖杯之一。“它不只是对我足球天赋的嘉奖，更是对我的品格、立场和信念的认可，以及我坚守这些信念的肯定。” 他至今仍将奖杯放在显眼位置，因为它的意义早已超越体育本身。
这个奖项对他而言，更是一份责任。“它让我必须信守承诺，继续前行，在行动上毫不松懈。” 希策尔斯佩格坦言，2011 年的自己在很多方面尚未 “完成”—— 当时的他，还无法坦然面对自己的同性恋身份，更谈不上公开承认。
如今能毫无顾忌地谈论自己的性取向，希策尔斯佩格走过了漫长的内心挣扎。2011 年获奖后，他转会至拉齐奥，本想在意大利开启职业生涯新篇章，却陷入了更深的内心困境。“那段时间，我再也无法逃避自己被男性吸引的事实。越是认清自己的取向，就越渴望结束这种隐藏的生活，公开承认自己的同性恋身份。”
但作为现役球员，他始终没有迈出这一步，背后的原因复杂且现实。首先，他认为出柜应源于 “强者的位置”，而当时的他已不再是球队的核心战力，“我不想让别人觉得，同性恋球员必须用出色的表现来‘赎罪’—— 同性恋本身就不该与竞技表现绑定。” 其次，他担心公开后的媒体狂潮和关注度会影响球队氛围，“我不想把自己的舒适置于俱乐部的成功之上。” 此外，专家的劝阻也让他犹豫，“他们担心我无法承受这份压力，现在想来，他们或许是出于好意，毕竟如果当时公开后我崩溃了，只会给现役同性恋球员的出柜留下负面范例。”
直到退役后，他才终于说出了压抑已久的话。“职业生涯最后几个月，我过得很不开心，踢得不好，对一切都不满意。足球对我而言，不再只是热爱的运动，更成了阻碍我自由生活的枷锁。” 公开出柜后，他收获的几乎全是理解、支持与认可，“那种卸下重担、自由生活的感觉太棒了。”
如今的足坛，彩虹符号随处可见，各大协会和俱乐部纷纷表态支持多样性、反对歧视，同性恋球迷俱乐部涌现，跨性别球员的参赛权得到保障，德国足协总部还会升起骄傲旗帜 —— 这些变化让希策尔斯佩格感到欣慰。“我在足球界过得很自在，没有感受到任何偏见和保留。”
但他也清醒地认识到，足坛的 “内在进步” 并未跟上 “外在宣传” 的步伐。“无论是更衣室，还是俱乐部和协会内部，当涉及体育和经济利益时，有些支持往往只是口头承诺。” 最让他遗憾的是，至今仍没有现役德甲球员公开同性恋身份。“社会在德国乃至全球都在发展，但恐同问题依然存在。” 他分析，这背后有诸多因素，既有球员自身的心理建设问题，也有足坛内部尚未完全肃清的隐性偏见。
不过，他依然看到了希望：“每一个支持多样性的信号都有其价值。如果我们不主动发声，偏见就会占据话语权。符号能帮助建立不容忍歧视的立场，这至关重要。” 而尤利乌斯・赫希荣誉奖设立 20 年来，正是通过表彰那些为反歧视奋斗的人，传递着这样的信号。
面对 “是否建议同性恋球员出柜” 的问题，希策尔斯佩格的答案是 “因人而异”。“这取决于个人的性格、内心的坚定程度、自信心和勇气。” 但他强调，人们往往陷入了 “风险思维”，却忽略了出柜能带来的收获。
“我得到了最珍贵的东西：自由与独立。我的自我价值感大幅提升，还融入了一个全球性的、无比棒的社群。” 他感慨道，若不是公开出柜，自己不会拥有这么多珍贵的相遇和友谊，“这些都是无法替代的财富。”
更让他动容的是，自己的经历还鼓舞了许多人。“经常有人来感谢我，说我的故事给了他们力量。几周前，还有人对我说‘有你这样的人存在，真好’—— 这是一个人能给另一个人最美的赞美。”
在希策尔斯佩格看来，尤利乌斯・赫希荣誉奖 20 年来的坚守，正是在为这样的理解与接纳铺路。“那些大声叫嚣的偏见者，其实是因为恐惧，他们知道自己是少数派。我们需要用更大的声音去回应他们，支持那些为多样性奋斗的力量。” 足球或许还未完全实现真正的包容，但每一次发声、每一个符号、每一份坚持，都在让这条路变得更平坦。而对他而言，从反歧视专栏撰稿人到公开出柜的足坛传奇，这一路的坚守，早已让他超越了球员的身份，成为了偏见的反抗者、自由的代言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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